江晨走出百草居后院的时候，天还没彻底亮透，山雾一层层裹着问天宗的屋檐，像给整座山门披了件湿漉漉的袍子。他袖口还沾着昨夜签到时蹭上的露水，指尖微微发烫——混沌真气在经脉里转了一圈，把寒意全逼了出来。

他知道，现在不是闭关修炼的时候，也不是去哪块破石头底下签到划水的日子。中州顶级学院的考核近在眼前，光靠自己瞎猜规则，等于拿命去填坑。得有人指点迷津，得有情报打底，不然别说脱颖而出，能不能活过初试都两说。

而整个外门，要说消息最灵通、嘴巴最碎、又最爱钱不爱命的主儿，非胡三爷莫属。

胡三爷本名胡德福，但没人这么叫。他自己也嫌土，对外宣称“三爷”是江湖尊称，其实谁都知道，他是黑市混久了，硬给自己脸上贴金。四十来岁，油头粉面，一身绸缎马褂常年不换，手里盘着两颗铁核桃，咔哒咔哒响个不停，走哪儿都像自带BGM。

江晨找到他的时候，这人正蹲在集市东头的包子铺前啃肉包，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俩鸡蛋，看见江晨走近，嘴一咧，差点把馅儿喷出来。

“哎哟我的祖宗！你可算找上门了！”胡三爷抹了把油嘴，“我昨儿就听说你在筹备进中州的事儿，还琢磨着啥时候能捞你一笔呢！”

江晨没接话，直接从储物戒里掏出一块赤炎晶，往桌上一搁。

拳头大的晶石泛着红光，热气腾腾，照得包子铺的木桌都发亮。

胡三爷眼睛瞬间直了：“这……这不是内门长老才有的高纯度火灵矿？你哪搞来的？”

“别管哪来的。”江晨坐下，语气平静，“我要知道中州顶级学院的考核内幕——考什么、怎么考、有哪些坑不能踩、哪些人必须防。越细越好。”

胡三爷咽了口唾沫，伸手想摸那块晶石，又缩回去：“你这要求，可比登天难啊。中州那边的情报，一条命一条价，我不是吓唬你，去年有个内门天才打听考题，结果被人套出话来，半夜就被人抬进了乱葬岗，连魂灯都没亮。”

“所以呢？”江晨冷笑，“你是不敢接，还是想加钱？”

胡三爷一拍大腿：“谁说我不敢！我胡三爷行走江湖三十年，什么风浪没见过？不就是点情报嘛，今天你要的，明早我就给你凑齐！”

“明天早上？”江晨挑眉，“太晚了。”

“那你想要多快？”

“现在。”江晨盯着他，“一个时辰内，我要听到第一手消息。至于报酬——”他顿了顿，又掏出一块寒髓玉，“双倍。”

胡三爷呼吸一滞。这两块矿石加起来，够他在中州买个小院子养老了。

他猛地站起身，抹了把脸：“行！老子拼了！你等着！”

说完转身就蹽，跑得比兔子还快，那背影在晨雾里晃了几下，消失在街角。

江晨坐在原地没动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。他知道胡三爷这种人，贪财但惜命，不会轻易拿脑袋开玩笑。但如果利益足够大，他会想办法钻空子——比如找中间人、绕圈子、用暗语交易，甚至冒充商会探子去套话。

一个时辰，够他翻出点干货了。

果然，不到五十分钟，胡三爷就回来了，头发乱得像被狗啃过，领子歪着，怀里紧紧抱着个油纸包，进门就反手关门，压低声音：“我说兄弟，你惹的是真神啊！”

“慢慢说。”江晨递了杯茶过去。

胡三爷灌了一口，喘匀了气：“中州顶级学院的考核，分三轮。第一轮叫‘登龙门’，不是你想的那种爬台阶，而是神识入幻境，考验心性、悟性和实战反应。每人进去一趟，时间不限，但一旦精神崩溃或主动退出，就算淘汰。”

“幻境内容随机？”江晨问。

“不完全是。”胡三爷摇头，“底层逻辑是‘逆境求生’，但会根据考生过往经历生成场景。比如你要是曾经被人背叛过，幻境里就会出现类似桥段；要是怕死，那就给你安排十八层地狱轮番上。总之，专戳软肋。”

江晨眼神微动。他当然有软肋——苏清月当众撕婚书的那一幕，至今还在他梦里反复上演。母亲临终前握着他手说“别恨”的画面，也从未真正散去。

但他不怕。

因为他已经不是那个任人践踏的废脉少年了。

“第二轮呢？”

“第二轮是‘争道台’，百人混战，限时一个时辰，最后站着的三十人晋级。场地会随机刷新毒雾、雷暴、地陷，还有隐藏机关兽。关键是——”胡三爷凑近，“不允许使用宗门配发的保命符，只能靠自带资源。”

江晨眯起眼：“也就是说，谁准备得多，谁活得久。”

“聪明！”胡三爷竖起大拇指，“而且我还打听到，今年有个新规——第三轮‘问道碑’前，要当场立誓，若违背誓言，立刻道基崩毁，终身不得再修。”

“立誓？”江晨冷笑，“誓词内容呢？”

“保密！只有进去的人才知道。”胡三爷摊手，“但我听说，去年有个家伙因为誓词涉及家族秘密，当场疯了，冲出去撞墙自尽。”

江晨沉默片刻。这哪是考核，分明是心理绞杀战。

胡三爷看他脸色不对，赶紧补一句：“不过你也别慌，我还搞到了一份往年考生总结的‘避坑指南’。”

他打开油纸包，取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：

【登龙门幻境常见陷阱】

1.亲情绑架类：亲人濒死求救，实为幻象，靠近即触发精神冲击。

2.荣耀诱惑类：突然被告知成为宗主/帝君，享受万人朝拜，沉溺其中者心魔滋生。

3.复仇幻境类：仇人跪地求饶，是否下手将决定后续剧情走向——但无论选啥，都会扣分。

4.时间循环类：重复经历同一段失败人生，极易导致精神崩溃。

【争道台生存守则】

1.别抢中心区，开场必死。

2.拿到资源第一时间藏匿，别炫。

3.遇到组队的，先观察三天再接触。

4.听到钟声，立刻趴下，那是地爆预警。

【通用警告】

-中州监考长老皆为化神期以上，说杀就杀，别耍花样。

-考核期间禁止服用来历不明的丹药，曾有人因此被判定作弊，当场废修为。

-最危险的不是对手，是自己内心的动摇。

江晨看完，把纸条收进储物戒。

“还有吗？”

“有！”胡三爷压低声音，“最关键的一条——今年的‘问道碑’，据说和‘混沌’有关。”

江晨瞳孔一缩。

“具体啥情况不知道，只知道十年前有个考生，在碑前念出‘混沌归元’四个字，整个人当场化作飞灰。从此以后，凡是涉及‘混沌’相关的词汇，都会引发异象。”

江晨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。那里有一道淡淡的银纹，是他每日签到积累混沌之力形成的印记。旁人看不见，但他清楚，这东西一旦暴露，必成众矢之的。

“你还打听到别的考生信息吗？”他问。

“这个难。”胡三爷摇头，“只知道几个名字。比如叶倾城，中州第一学院的剑道仙子，十七岁，已入金丹中期；还有一个叫姬无双的神秘女子，擅长阵法，背景不明，但从不参加公开比试，只接秘境任务。”

江晨记下了这两个名字。

“最后一个问题。”他盯着胡三爷，“如果我想临时提升战力，有什么稳妥的办法？”

胡三爷嘿嘿一笑：“两条路。一是买‘瞬爆丹’，能在十息内强行提升一个小境界，但副作用是事后虚弱三天，运气不好直接伤及根基。二是找个靠谱的炼器师，定制一件一次性爆发型法器，比如‘雷火符炮’，一炮下去，金丹以下全得趴下。”

江晨点头：“我知道了。”

他站起身，又丢出一块玄铁母：“这是额外的。”

胡三爷一把接住，激动得差点跪下：“江少！你真是我亲爹！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，随叫随到！”

“不用叫我少。”江晨淡淡道，“等我从考核出来，你自然知道该怎么称呼我。”

说完，他转身离开包子铺。

晨雾渐散，阳光斜照在青石板路上，映出一道笔直的身影。

江晨一边走，一边在心里梳理情报。

幻境攻心，混战夺命，立誓断后路——这场考核，根本不是选人才，而是在筛选“谁能扛住折磨还不疯”。

但他不怕。

他经历过真正的绝望，尝过被人踩在脚下吐口水的滋味。他知道什么叫孤立无援，也明白什么叫绝境反击。

现在的他，有混沌签到系统撑腰，每天都能获得稀有资源。只要找准签到地点，完全可以在短时间内补齐短板。

比如……

他脚步一转，朝着藏书阁后山走去。

那里有一处废弃的观星台，据说是百年前一位陨落的大能闭关之地，灵气残留至今未散。虽然没人敢靠近——传说晚上会有鬼影走动——但越是这种地方，越适合签到。

而且，系统说过，地点越特殊，奖励越丰厚。

二十分钟后，江晨站在了观星台残破的石阶前。杂草齐腰，蛛网横挂，一根断裂的青铜罗盘半埋在土里，锈迹斑斑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心中默念：

“系统，今日签到。”

【叮——】

【签到地点：问天宗后山·古观星台遗址（曾为天机老人闭关处）】

【连续签到第八天，奖励升级】

【获得：混沌神通碎片×2（含【破妄之瞳】残片，可小幅抵御幻术侵蚀）】

【获得：初级隐匿符图纸（可自行绘制，成功率60%）】

【特别奖励：混沌真气+1500单位（已注入经脉）】

一股温热的气流涌入识海，江晨只觉脑海清明了许多，仿佛有层薄雾被悄然拨开。

他睁开眼，嘴角微扬。

破妄之瞳？正好对付幻境里的心理攻击。

隐匿符？混战时保命神技。

再加上他昨晚从小翠那儿搞来的废弃丹房清单，今天就能去黑市低价扫一批辅材，自己炼几瓶“龙虎续力丸”。

他还缺什么？

缺一场实战模拟。

但眼下没法组队演练，也没人敢陪他玩命。

除非……

他忽然想起胡三爷刚才提过的那个名字——姬无双。

擅长阵法，独立行动，背景神秘。

如果能找到她，或许可以谈合作。她需要破局的手段，而他需要实战测试，各取所需。

只是，上哪儿找她？

江晨正思索着，忽然注意到观星台角落的石壁上，刻着一行小字，几乎被苔藓盖住：

“甲子年七月初九，阵启东南，门开西北。”

字迹清秀，却不似凡人所留，笔画间隐隐有灵光流转。

他心头一跳。

这是阵法标记。

而且，指向明确。

“东南设阵，西北开门……”他喃喃，“难道最近会有阵法开启？”

如果是真的，那地方必然吸引大批探险者，而像姬无双这样的人，绝不会错过。

机会来了。

江晨收起思绪，转身下山。

阳光洒在他肩头，衣角猎猎作响。

他知道，这场考核不会轻松，但他更清楚——

别人怕的是幻境，是混战，是未知的规则。

而他怕的，从来都不是这些。

他怕的，是不够强。

但现在，他已经走在变强的路上，一步都不肯退。